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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稿 |一位国际公务员的选择
2026-08-043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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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中国道路运输协会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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〔编者按〕《大湄公河次区域便利货物及人员跨境运输协定》(CBTA)是GMS六国之间(中国、缅甸、老挝、泰国、柬埔寨、越南)共同签署以实现各成员国之间人员和货物运输便利化的措施,是区域经济合作的一个里程碑。从2002年中国正式加入协定,到2019年中国-老挝-越南线路的正式通车,这一历程不仅见证了GMS六国在制度层面的艰难谈判与共识达成,更体现了将“纸上协定”转化为“路上通途”的关键一跃。


  在这个涉及方方面面的复杂项目中,中国道路运输协会会长王丽梅带领全会倾注大量智慧与心血,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作为国家便利运输委员会唯一的非政府组织代表和GMS便利运输的发证担保机构,中国道路运输协会不仅是政府与企业间的桥梁,更是推动协定从谈判走向实施的核心力量。王丽梅会长曾带着受伤的手赶赴泰国,参与六国协会负责人会议,她不仅带来了中国道路运输协会为执行CBTA所做的充分准备和具体措施,更以其专业、敬业的精神鼓舞了各国同行,促使各国协会纷纷向中道协看齐。她代表的坚持将企业纳入系统、让执行者成为推动者的务实做法,为GMS跨境运输的最终启动奠定了坚实的微观基础。


  本文作者冯予蜀先生,一位曾在亚洲开发银行(ADB)深耕十五载的国际公务员,以亲历者的视角,为我们揭开了大湄公河次区域(GMS)合作背后鲜为人知的风云变幻。


一位国际公务员的选择

冯予蜀

  在国际组织工作,很多决策看似专业,其实暗流涌动。


  我从2001年开始推动的大湄公河次区域(GMS)六国政府便利货物及人员跨境运输协定(CBTA),见证了六国合作的艰难与成就,也亲手推动了协定落地与试点运行。当专业判断与现实环境发生冲突时,个人该如何选择?


突如其来



  马尼拉,亚洲开发银行总部。2015年一个下午,我被叫进办公室。门刚关上,上司吉姆先生开门见山:“这个项目,你要不就交给S女士吧。”我愣了一下。其实我隐约感觉到,这一天迟早会来——只是没想到这么快。


  一周前,吉姆曾提出改变项目方向,把CBTA与东盟相关项目对接。我基于专业判断,认为这样的安排不妥:CBTA六个湄公河国家中,有五个国家——柬埔寨、老挝、缅甸、泰国、越南——本就是东盟成员。一旦对接,合作框架就会被重塑为“东盟五国+中国”的新结构。


  我说,这不仅可能改变湄公河六国原有机制的运作方式,也会影响各方在合作中的角色平衡。还会对亚行主导的湄公河六国的区域合作产生不利的影响。更重要的是,CBTA已经落地并开始试点,正处在最关键的推进阶段。


  吉姆提出调整项目方向,而我多年负责CBTA项目,熟悉六国合作机制,深得各国信任。吉姆清楚,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,他想要的方向调整就很难推动。所以,要么由我改变主意,要么换人来改变。


  S女士才加入亚行不到一年,而我,已经把这个项目做了十多年。试点已启动,各国协调渐入佳境,正是最不能松手的时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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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2月,在越南河内,亚行协助越南、老挝、泰国三国交通部长谈判会议达成并签署协议。右起第四位,那个笑得合不拢嘴、使劲儿鼓掌的人,就是我。


  我深吸一口气,提出一个折中方案:“吉姆,这样如何,我继续负责项目,同时带S女士作为助手。一年后我离开亚行时,由她接手。”这个方案既保证了项目连续性,也让S女士有时间熟悉复杂的多国合作机制。吉姆听完,停顿了一下,轻轻摇头:“现在就需要调整。”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,我们围绕方案反复讨论。我用项目进展和各国合作情况说明,当前正是需要一鼓作气推进的关键阶段;他则反复强调项目方向需要调整。


  办公室里安静而紧绷,谁都没有退让。吉姆说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回去再想想,简单地说,要么我同意改变项目方向,要么换人。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,我心里清楚:这次急忙调整,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人事安排。


关键时刻的考量



  那一晚,我几乎没睡。


  反复想着这些年的事,想着项目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样子。项目本身没有问题。GMS合作的目的是加强各成员国间的经济联系,促进次区域经济和社会发展,实现区域共同繁荣。


  2002年11月,朱镕基总理在柬埔寨金边出席GMS六国领导人峰会,并宣布中国加入CBTA。我至今记得,在金边洲际酒店,我随交通部的吕娟同志,到张春贤部长房间去办理第二天就要签字CBTA的具体事宜。


  自2002年起,每年召开的GMS六国部长级会议、每三年召开的GMS六国交通部长会议和六国领导人峰会,交通贸易便利化都是热门话题。项目正处于关键上升阶段。


  2013年,亚行召开了一次CBTA的国际专家评议会。会上,联合国贸易与发展委员会的贸易便利化专家Maria女士介绍了正在进行艰难谈判的WTO贸易便利化协议,她直言:“CBTA在交通贸易便利化方面达成的协议令人羡慕,这些在WTO中是不可能达成协议的。”


  会议上,张月娇女士——时任WTO争端解决机构成员(也就是大家常说的“WTO大法官”),当年在亚行工作时就极力推动GMS合作——看到CBTA的成果后非常高兴,专门鼓励我继续努力,把这项利各国、利人民的项目搞好。


  那么,问题出在哪里?


  2011年前后,美国提出“重返亚太”战略,美国、日本逐步加强与湄公河国家的合作。原本由亚洲开发银行推动的大湄公河次区域合作,逐渐变成多方参与的舞台。


  我曾多次参加“湄公河五国+美国”和“湄公河五国+日本”的相关会议,亚行也邀请他们列席GMS框架下的重要会议。比如,2013年12月,吉姆和我都参加了亚行在老挝举行的第19届GMS部长级会议,美国国务院驻亚洲的机构也派了三位要员参会。


  表面上,这是合作的扩大,但在实际运作中,各方力量的微妙平衡也在不断变化。与此同时,东盟内部也在推进类似的跨境运输安排,但多年进展缓慢。而CBTA——我负责推动的跨境运输协定——却在不断取得实质进展。


  想到这里,我逐渐意识到:当一个项目推进得足够顺利,它本身就会成为一种影响力。而这种影响力,并不总是所有人都乐于看到——尤其是在各方角力的国际舞台上。


职业与原则的抉择



  在吉姆办公室的那一刻,我深刻意识到:在国际组织里,项目负责人并不拥有最终决定权。如果仅仅是工作思路的分歧,我可以接受,也可以通过沟通寻求共识。但这一次不同。其实,吉姆以前和我关系很好。他是个很专业的人,我们共事一年多,但合作一直很顺畅。我主持的几次CBTA相关会议,他都来参加,对我的评价也不错。每次会上需要亚行高层发声的时候,我都会安排他出席,帮他准备发言稿,让他“高调出场”。我们之间,原本是相互信任的。所以,当我走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,我隐约觉得--也许,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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柬埔寨,金边,CBTA附件和议定书第二阶段谈判部分代表合影。第一排左五为本文作者。


  吉姆提出的调整方向,表面上是技术层面的对接。但在当时的背景下——美国“重返亚太”战略正在推进,美国、日本都在加强与湄公河国家的合作——这种调整难免让人联想到更复杂的因素。而我作为项目负责人,专业判断是:CBTA正处于关键推进期,此时改变框架,不符合项目的最佳利益,也不符合六个国家经济合作的初衷。我反复问自己:是坚持专业判断,不改变项目方向,即便因此离开岗位?还是顺从上级安排,调整项目方向,继续做项目负责人?


  这不仅是工作安排问题,更是原则问题。


  我记得2000年加入亚行时,就深刻理解了一个原则:国际公务员的中立性。亚行与联合国、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一样,要求工作人员在履职时保持中立,以国际组织职员的身份行事,对本组织负责,而非服务于某种政治立场。亚行的《行为准则》中明确写道:员工必须“始终以符合其作为国际组织职员身份的方式行事”。


  如果仅仅因为上司的施压而改变项目方向,那就违背了国际公务员最基本的准则。而在这一刻,我是中国籍,吉姆是美国籍。这样的身份背景,使任何直接对抗或越级上报,都可能被外界解读为国家之间的博弈。不仅难以改变决定,反而可能把项目拖入复杂的政治漩涡,影响六国之间来之不易的合作基础。


  说起来,这个项目我做了十五年。这些年里,亚行经历过几次机构改革,每次都有新的岗位和晋升机会,也有同事劝我换个赛道。但我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留下来——因为我真心热爱这个项目。看着六国从分歧到共识,从谈判到落地,那种成就感,不是升职能替代的。要离开这个项目,我还真是舍不得。


  我必须做出选择。即便意味着离开这个倾注了十多年心血的项目,我也不能放弃专业判断,更不能放弃中立原则。对我而言,忠于组织,比继续担任项目负责人更重要。在国际组织中,每个人都会面临类似考验——是坚持机构使命与规则,还是更多地考虑某种特定的国家或政治立场。


  在这件事上,我选择了前者。第二天,我再次找吉姆,把项目现状、六国合作进展和改变项目方向可能的风险,一条条摆在他面前,希望理性说服他。但结果依旧没有改变。带着遗憾,我只好离开了这个倾注了十多年心血的项目,被调往亚行的其他岗位。我相信,CBTA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志而改变方向。


  那么,项目的方向,真的会改变吗?


  几个月后,在亚行总部的一次活动上,老挝的团长远远看到我,走过来问:“你怎么不在CBTA了?”我笑了笑,说换了岗位。他沉默了一下,说:“那太可惜了。”那一刻,我心里更笃定了——有些信任,不会因为我离开而消失。


  后来有人问我:你就不担心吗?说实话,我真不担心。那是因为我太了解这个项目的根基了。这就要说到我在国际组织中做项目时,追求的一种“最高境界”。


我做项目的最高境界



  我追求的,是让协定生效那一刻起,它就只能沿着自身的轨迹向前——签字国想改,得全员点头;想退,成本高到不敢动;外来方想干预,更是插不进手。CBTA,就是我追求这个境界的得意之作。


  你可能觉得我这话说得有点自夸。但做了这么多年国际项目,我最大的体会是:一个好项目,不是你离开的时候它还在,而是你离开之后,别人想改都改不了。那么,怎么做到这一点?我总结了几个心得。


心得一:让六国都觉得“这是我的”


  CBTA从一开始,就不是谁“给”六国的,而是亚行协助六国,一点一点谈出来的。


  二十个附件和议定书,涉及交通、海关、安检、边防、动植物检疫——几乎把跨境运行的每一个环节都覆盖进去,每个国家参与的部门都能坐满一屋子人。谈判的场景我至今记得:会议室不大,但每一个表述都异常谨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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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4年8月的六国谈判会议部分代表合影,前排左起第5位是本文作者。


  有一次,就跨境车辆配额问题,整整讨论了一天。这个话题非常敏感——每个国家能有多少辆车进入另一个国家,背后牵涉的是运输利益、市场准入,甚至国家安全。各方都不愿让步,有人担心本国运输行业承受冲击,有人坚持必须对等,还有人不断提出新的限制条件。


  那次会议正好在老挝召开。我和老挝团长提前商量好,在主席台上半开玩笑地说:“老挝官方已经把所有代表的名字都输入了出入境系统。这次谈判要达不成协议,各位都别想回国了。”


  大家听得哈哈一笑,但心里也都清楚——该让步的时候,得让步了。柬埔寨代表团团长后来私下跟我说:“你那个玩笑,把我们逼到墙角了,不过也好,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。”


  最终形成的方案,不是谁“赢了”,而是所有国家都能接受。我常说:共识不是“大家都同意”,而是“大家都觉得,这方案我能拿得回去”。当每个国家都觉得这是“我的”项目,谁想推翻它,就得先说服自己国家。


  2005年,CBTA写进了GMS高峰会六国总理的宣言。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个项目有根了。我意识到,合作能走到今天,是因为它符合六国共同的利益。一时的干扰,挡不住合作的大势。


心得二:信任这东西,文件里写不出来


  光有共识还不够,还得有人与人之间的信任。做多边项目,最难的不是谈成一件事,而是让合作持续下去。


  在加入亚行之前,我在中国财政部参与过全球环保基金的谈判。1991年冬天在日内瓦,没日没夜地和几十个国家的代表磨细节。那段经历让我明白一件事:各国代表团成员,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——任何让步,都必须能向国内解释得通。


  后来我成了国际组织这边的人,每次谈判会议,我都是共同主席。这里需要说明一下:按照惯例,谈判会议在哪个国家召开,那个国家的代表团团长就担任会议主席,而作为亚行的代表,我是每次会议的共同主席。换句话说,会议主席轮换,而我始终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

  十多年下来,我和六国代表团团长之间建立了一种默契——他们知道我不是代表某个国家,是真的在帮大家搭桥,让各方能够走到一起。遇到僵局的时候,他们往往愿意听听我的判断——法学博士的背景,加上在国家宏观部门和世界银行的工作经历,这些他们都认可。


  我也利用这个“中间人”的身份,提出各方都能接受的折中方案,把谈判往前推一步。


  有一次,越南的团长私下跟我说:“你提的那个方案,我拿得回去。”这种信任,文件里写不出来,开会也开不出来。但一旦有了,项目就有了“人”的根基。换了别人来管,也许能接住文件,但不一定能接住这份信任。


心得三:把门槛砌高一点


  信任是软的,但要让项目改不了,还得靠硬的——制度。东南亚国家政府更迭频繁。我在泰国亚行代表处常驻那六年,总理换了四任。所以我们在设计CBTA时,就留了一手:让退出的成本足够高。怎么做到的?不是靠谁拍胸脯,而是靠“法律化”。


  CBTA涉及的不只是国际协议,还要求各国修改本国的运输法、海关法,出入境管理法等等。一旦改完了,这些条款就成了国内法律的一部分。企业开始据此跑运输,政府按新规发许可。


  这时候,如果哪个国家想退出,就不是发一个外交照会那么简单了——得修改国内法律、重新处理已经发放的运输许可、甚至可能面临企业的诉讼。


  你想想,哪个政府愿意为了一个“调整方向”,把自己国内的法律体系搅一遍?


  这就是我常说的:把项目砌进国内法的墙里,谁都拆不动。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。我离开项目后,他们请了不少专家,设计CBTA与东盟对接的方案。但方案拿到GMS六国面前,没有得到支持。折腾几年后,不了了之。


心得四:硬件和软件,缺一个都不行


  制度砌进了墙里,但要让项目真正跑起来,还得靠另一件事。亚行这些年给湄公河六国修了不少路、建了不少桥——东西交通走廊、南北交通走廊,横贯整个区域。


  但修路只是第一步。路修好了,车辆到了边境,如果手续不统一,标准不一致、规则不衔接,还是过不去。CBTA做的就是打通那些“软”的环节:车能不能过境?货要不要反复查?司机要不要办一堆手续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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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3月,CBTA六国交通部长联合委员会签字仪式。至此,CBTA有关法律文件全部签署完毕,标志着CBTA从谈判走向实施。


  一次谈判会议前,我和六国代表团团长吃饭时,我开玩笑说:“路是硬件,CBTA是操作系统。你光有电脑,没装Windows,能开机吗?”。大家会心一笑,饭桌上的话题,很自然地转到了“互联”之后如何真正“互通”。


  当硬件和软件咬合在一起,谁想单独拆掉其中一块,整个系统就会出问题。这就叫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——不是不想改,是改起来太麻烦。


心得五:让执行者成为推动者


  CBTA的协议签了,制度建了,路修了,但如果运输企业用不起来,一切都是空的。


  我们团队从一开始就认识到这一点。在CBTA协定的有关附件的谈判中,帮助GMS六国专门设计了一套平衡机制——既要满足国家监管的需要,又要让企业能够顺利运营。这套机制的核心,就是由政府授权各国道路运输协会发放许可,同时把运输企业作为重要的一方纳入整个系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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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,六国谈判代表团代表和六国道路运输协会负责人合影。前排左一,本文作者。


  我们请六个国家的国家道路运输协会参与了CBTA有关附件的谈判,主要是为了让政府代表在谈判时,能把企业的实际困难反映到协议里;同时也让协会了解CBTA的机制,以便日后担起发放跨境运输许可的重任。


  2013年,在泰国,我们专门把六个国家的协会负责人请来和六国政府代表一起开会,商议如何执行CBTA。我至今还记得,时任中国道路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的王丽梅女士,带着受伤的手赶来参会。她的敬业精神赢得了其他国家协会代表的敬佩。更重要的是,她带来的中国道路运输协会为执行CBTA所做的充分准备和具体措施,让其他国家的代表既受鼓舞,也感到压力——纷纷向中道协看齐。


  那一刻我更加确信,CBTA不能只靠政府签字,更要靠企业跑起来。而企业之所以愿意跑,是因为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:一车到底,直达目的地——中途不用换车,不用卸货,通关也一路便利。


  只有当他们真正跑起来的时候,这个项目才算是活了。


心得六:有些路,是历史走出来的


  说到项目为什么改不了,还有一个让我感触很深的事。2009年,我去泰国北部的美斯乐,拜访了一位九十多岁的雷雨田老人。他年轻时曾在金三角一带转战奔波,对这里的山川道路了如指掌。


  我给他看GMS区域交通图,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,感慨地说:“现在的好多路,都是我当年带部队走过的——但那时根本没路,都是蛮荒之地,山高林密。”


 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:我们今天做的这些制度安排,其实是在回应这片土地等了很久的需求。有些路径,是几十年前就踩出来的;有些渴望,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一代代传下来的。


  历史走出来的路,谁也改不了。


尾声: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



  CBTA在GMS国家的要求和亚行的支持下,重新启动。2024年12月,GMS六国领导人会议对CBTA 给予了充分肯定。试运行逐步扩大。亚行也为运营机构组织了培训,解决试运行中遇到的实际问题。


  我希望这一天早日到来——我拿着手机,点开GMS交通网站的App,屏幕上,六个国家的货车密密麻麻地在地面上移动,自由出入边境,四通八达:有的在昆明经老挝到曼谷的路上行驶,有的在岘港经老挝、泰国到缅甸的路上来往,有的从河内直奔深圳、昆明,有的从金边、万象驶向曼谷的港口。“我住江之头,君住江之尾,彼此情无限,共饮一江水。”


  这首诗,映照的不只是湄公河六国天然的联系,也是跨境合作的初心——不会因某个人,也不会因某个决定,而轻易改变方向。



来源 | 《中国道路运输》杂志2026第五期

责编丨齐孝洋

审核丨张光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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